白象街,重庆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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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象街,重庆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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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白象街,半城风云录。

文│强雯 编辑黄琳

白象街与长江索道

在重庆,有上半城与下半城之分,上半城是解放碑朝天门一带,响当当的名号,外地人没有不知道的。而下半城则是烟火人生,十八梯、储奇门、解放西路,富贵人士和贩夫走卒交相存在。生机盎然的下半城因此成为不少影片的取景地。《好奇害死猫》《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少年的你》都在这里拍摄过。凯旋路大电梯下的面食店夸张地贴着电影取景地的海报。

下半城,有一条不容忽视的白象街,积聚了这个城市古往今来的浮沉。

药材公会:妙手回春的行业史

储奇门过去水路交通便利,一直是山货、药材集中的地方。明清时期,储奇门就有了药材商人组织的药材帮,一般是根据药材品种和药商祖籍进行分类组建而成,云贵川陕等省都有。这样的帮会不仅可以沟通商情信息,而且可以维护商人的共同利益。

那时,储奇门城内集中了重庆城几乎所有的药材字号,药铺、山货铺、堆栈林立。众多的商家商铺,使重庆药材业盛极一时。储奇门一带,白天货船如蚁,帆樯遮天,入夜笙歌不绝,通宵达旦。

重庆开埠后,外来药商越来越多。到民国初年,重庆已经建立药材十三帮,在重庆经营药材的商家已有数百家之多。

1926年6月,根据当时颁行的工会法,药材十三帮在储奇门正式成立重庆药材同业公会,规定经纪人员必须经过公会统一考试及格后才能从事业务活动,还规定药材进出重庆都必须经公会证明,否则就不能办税,也不能报海关。同时,公会还在储奇门羊子坝兴建会所,以便同业集中交易;又开办兴华小学,便利药商和职工子女免费入学。

药材公会的成立,加强了药材市场的管理,促进了重庆中药材业的迅速发展,使其成为重庆市场一大行业。到1930年,已有字号31家、药栈79家、山土药材字号53家、外省运销商90家,广药铺34家,择铺98家以及手工作坊几十家。据重庆海关税务司记载,1930至1939年,重庆平均出口量山货第一、桐油第二、药材第三。

药材公会大楼一直作为同业公会会所,用于办公和聚会。后又在附近的九道门修建了两幢楼房,作为兴华小学校址。

新中国成立后,中药材收归国家经营。20世纪90年代,中药材公司在解放西路开办了中药材市场,逐渐发展成重庆以及西南地区最大的中药材交易市场,重新红火了几十年,现已搬迁到菜园坝。

白象街上的药材公会旧址保存完好,经修复后已经对公众开放,如今正安静地叙述重庆下半城的社会背景、商业面貌以及药材行业的发展史。

江全泰号:欲望与权力

青砖砌筑的四层洋房,散发着异域奢华的气息。弧形窗拱格外显眼,仿佛那里随时会有个佳人探出身来。屋顶处的砖砌火焰型尖拱,燃烧着欲望。这座始建于清朝的建筑,洋溢着中西混合的气息,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白象街142号江全泰号,令人充满想象。

重庆开埠后,外国人纷纷来到重庆,开航运,设洋行,办工厂,做生意。除领事官员外,其他外国人只准住在南岸,洋行、公司、工厂、库房之类也只准在南岸开设,外国轮船也只能停靠南岸。那时,南岸还很荒凉,要做生意不可能不进城来,做生意也还免不了要和官府打交道。因官府大都在太平门城内,从南岸进城,一般都走太平门。为方便办事,外国人就在城里设办事处,招聘中国人当买办。白象街遂成为买办、商行的办事驻地。英国怡和公司和太古公司、美国大来公司、日本日清公司等相继入驻。

20世纪30年代修公路,白象街因偏离主干道,成了一条僻静的小街,使那些洋房子保留了下来,其中保留最完好的就是江全泰号这幢楼房。

江全泰号始建于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曾为美商大来公司旧址,后来做过旅馆。川江航运发展起来后,此处被江全泰号买下。江全泰号是经营川江航运的商号,因而该楼大门上镌有“江全泰号”4字。

后来重庆城中心转移到上半城,码头转移到朝天门,白象街开始衰落,此楼也逐渐冷清,做过库房,堆放过药材。1952年此房卖给洪发利机器厂,1953年2月由西南机械管理局接收,1954年变更为中央人民政府第一机械工业部西南办事处,1963年变更为西南一机站,再后来为重庆市机电公司,大多时间都作为职工宿舍使用。

作为重庆开埠时期的典型商业建筑,江全泰号真实地反映了《中英烟台条约》前后,以英国人为首,由长江沿岸打通中国内陆城市的历程。

海关报关行:城市近代化的萌芽

重庆海关报关行旧址位于重庆市渝中区白象街154号,建于19世纪末。

报关是指进出口货物装船出运前,向海关申报的手续,其基本程序为申报、查验、征税、放行。

据资料考证,此处清末原为大清邮局。重庆开埠前后,川江尚未通行轮船,重庆港进出口物资均由木船承运。清光绪十年(1884),李鸿章创办的招商局在重庆设立“招商渝行”,俗称“福号”,提供报关服务。

清光绪十六年(1890)3月31日,中英签订《烟台条约续增专条》,标志着重庆正式开埠。重庆开埠后,外国人和外国货物大量渗入重庆,迫切需要海关进行监督。次年3月1日,重庆海关成立。重庆海关监督公署初设于朝天门城内的粮帮公所,清光绪卅一年(1905)迁到太平门顺城街附近,并因此将原来的一条小巷命名为海关巷。

开埠后,厘金税制尚存,商人深恐已报关的船货在缴纳关税之后,不能避免沿途厘金税卡的征课,只有通过报关行向海关交涉。而海关由英国人控制,关员以外国人居多,一切文件票据均用英语,普通客商因语言文字障碍,既不了解报关纳税手续,也不熟悉海关税则,报关行应运而生。报关行为货商向海关办理报关纳税手续,由客家付给一定佣金,类似现在的船舶代理机构。

清光绪十七年(1891),“招商渝行”(“福号”)进行改组,再由总局拨款20万两银子,改称重庆招商局,成为重庆最早的报关行。在川江通行轮船之前,重庆报关行还经营宜昌至重庆之间木船进出货物运输。

海关成立初期,报关行业务兴旺,尤以招商局为最。它不但受招商局及重庆官府的支持保护,还取得前川东道的许可,应纳税款可在货件运出后再行完纳。

此楼由何人所建,具体建于何时,现已无历史资料尚可考。但作为重庆招商局办公地,它反映了近代史上重庆海关的经贸概况以及开埠时期的商业街道风貌。

筑城史上的活化石

太平门至人和门段城垣位于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滨江路北侧,是重庆古城墙的重要组成部分。该段城垣由太平门、人和门两座城门及相连的城墙组成,城墙残长约545米。

2014年3月至2015年7月,有关部门对太平门遗址进行了调查与发掘,发掘面积800平方米。遗址留存有较好的瓮城,并清理揭露出太平门主城门、城墙及附属道路、水沟等遗迹33处,确认城门建于明代,城墙由南宋、明、清多次修补而成。出土器物标本300余件,涵盖了汉至六朝、宋元、明、清各个时期,主要有陶几何纹砖、“太平”铭文砖、瓦当、板瓦,青瓷碗、黑釉瓷碗、黑釉瓷盏、青花瓷碗、青花瓷杯等遗物。

早在3000多年前,巴人就以江州(重庆)为都,可能就筑有城池。秦国灭巴后,秦将张仪筑城,史称“仪城江州”。蜀建兴四年(226)蜀都护李严筑江州大城,未能完工,可能就包含了太平门至人和门所在的地方。南宋嘉熙三年(1239),为抗击蒙(元)军侵犯,四川制置副使兼重庆知府彭大雅抢筑重庆城,筑有太平门。

明初洪武年间,重庆卫指挥使戴鼎重筑重庆城,设九开八闭十七座城门,太平门、人和门正是那时留下来的。

太平门是重庆城的正门 ,城门上有“拥卫蜀东”四字,显示了当年重庆城的政治地位。该城门向南偏东,城门外有瓮城,瓮城城门向西偏南。因城门内是府署、县署所在地,城门外过去又是去南岸的渡口,因而一直很繁华热闹。

人和门是闭门,也就是只有城楼没有城门的“门”,不能进出,主要用于军事,也用于排水。过去有溪沟从神仙洞(现新华路与文化街交汇处)流下,通过人和门流入长江。人和门外叫人和湾,夏秋季节涨水,木船能够停靠到城墙边来。

据1927年《重庆商埠月刊》第7期记载,太平门城门是在该年底修建码头时拆毁的。不过,拆毁的只是城楼,城墙和太平门都是被掩埋的。20世纪70年代人和门都还存在,后来也被掩埋。正因为是掩埋而不是拆毁,所以才能使这两座城门重见天日。

行走白象街,似是故人来,城市的痕迹让人感叹,也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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